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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独鹤后人:他是一个正直的有独立人格的知识分子 
嘉兴在线新闻网      2019-05-29 22:25:00    举报

严独鹤 

  严独鹤全家抗战前合影,左起:严汝英(长女)、严祖祺(长子)、严祖福(次子)、朱烨(长婿)、严独鹤(怀抱外孙朱啸风)、严汝珍(小女儿)、陆蕴玉(夫人) 

  严独鹤的书法作品,行家认为点划规矩精到,章法严谨宽博 

 

  2009年桐乡市政协编辑出版的《严独鹤杂感录》目录,此书收录了严独鹤写的四百多篇“谈话” 

 

  严独鹤之孙严建平接受本报记者采访 

 

  [名片]

  严独鹤(1889.10.3—1968.8.26)

  名桢,字子材,独鹤是其笔名。浙江桐乡乌镇人。中国新闻界泰斗。1914年进中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《新闻报》,后任副总编辑并兼任《新闻夜报》总编辑,主编副刊“快活林”“新园林”超过30年。新中国成立后,历任上海市报界联合图书馆副馆长,上海图书馆副馆长,上海市人大代表,全国政协委员。

  严独鹤育有三子二女:严汝英(女),严祖祺(子),严汝珍(女),严祖福(子,早夭),严祖祐(子)。

  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”捧着《夜光常满杯》不知不觉就读完了,封底里是作者严建平手书的唐朝诗人王翰的《凉州词》,想起今年三月八日到上海采访他的情形,不由感怀:严独鹤先生后继有人。

  严建平是严独鹤的长孙,祖孙二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:

  严独鹤曾任《新闻报》副总编辑,主编副刊“快活林”“新园林”超过30年;

  严建平曾任《新民晚报》副总编辑,编辑、主编副刊“夜光杯”长达30多年。

  严独鹤幼子严祖祐,也是一位报人。他开始供职的是《经济新闻报》,后来改为《新闻报》,显然受到父亲任职的《新闻报》的很大影响。“我在《新闻报》一直负责国内新闻部的工作,但在1997年至1998年间,我还兼任每周一期的副刊‘新编快活林’的责任编辑,每期以‘小鹤’为笔名,撰写一篇六七百字的短文。‘新编快活林’虽然只有两年就结束了,我也离开新闻报调入了另一家报社工作。然而,回首自己的新闻从业生涯,最值得留恋的还是兼职编辑‘新编快活林’的这一段岁月。”(见严祖祐《父亲严独鹤散记》一文)

  严氏一门,三代报人,堪称传奇。

  严独鹤祖籍桐乡乌镇,1889年重阳节出生于上海。在乌镇,有一个以严独鹤命名的图书馆;在桐乡市人民公园内,有一座严独鹤纪念亭,亭名由苏步青题写,郑逸梅为纪念亭题写了一副对联:二酉春深涵日永,重阳秋好仰高风。

  今年恰逢严独鹤先生130周年诞辰,桐乡市将举办纪念活动。这位当年中国报界的风云人物,在“文革”时被迫害致死,他颇具传奇色彩的报人生涯曾被尘封。但时间终究拂去尘埃,给予了他一份公道。

  在上海报业大厦,严建平深情追忆与自己生活了14年的祖父严独鹤。

  “范敬宜评价我祖父是新闻界闻一多和朱自清式的人物”

  “在我印象中,祖父是比较慈祥、温和、有爱心的,对亲戚、朋友都非常关心。他对所有人都平等相待。”严建平没想到的是,1968年,自己眼睁睁看着伴自己成长的祖父含冤而逝,当时,他14岁。他只知道,慈祥可亲的祖父那时是上海图书馆的副馆长,家里经常高朋满座,他不明白祖父何以突然变成了“鬼”受到批斗。会不会祖父真的有什么问题呢?这样的念头有时也会闪过这个少年的脑海,但不久,他就知道,自己对祖父太缺乏了解了。

  等待了十年,1978年的春天姗姗而来,严建平开始为祖父奔波鸣冤。终于,1979年2月,平反的一天到来了。“国务院单独给他送了花圈,宋庆龄也送来了花圈,很多社会名人也送来了花圈,评价还是比较高的,说他有民族气节。”但当时,他仍不知道祖父那段新闻从业史。

  1981年,严建平考入新民晚报社。“我进报社以后,对他(祖父)也没很好研究,因为这一段新闻史是被屏蔽的,少有人去研究。直到1986年,他诞辰97周年的时候,上海市政协、上海新闻工作者协会开了一个纪念座谈会,当时解放日报总编辑陈念云先生关在解放日报资料室查资料,写了一篇文章,把我祖父当年针砭时弊,为老百姓说话,揭露国民党腐败的风骨写了出来。这让我对祖父的认识更深了一层。”再后来,复旦大学不断有学子研究严独鹤,撰写有关他的论文,这让严建平对祖父有了更多了解。

  让世人对严独鹤有更多了解的是2009年桐乡市政协编辑出版的《严独鹤杂感录》一书。当时适逢严独鹤先生120周年诞辰。严建平提供了祖父从1945年12月至1948年12月间所写的八百多篇文章,其中四百多篇“谈话”收录书中。

  严建平至今记得著名报人范敬宜为此书作的序,“范先生在序中评价我祖父是新闻界的闻一多和朱自清式的人物”。

  范敬宜在序中写道:“严独鹤先生是我国新闻界德高望重的泰斗式前辈。特别是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,他几乎是妇孺皆知的大手笔。”“然而,评价严先生对新闻事业的贡献和影响,如果局限在他的办报经验和那支如椽大笔,是远远不够的。我认为在严先生身上最可贵的是他作为报人的铮铮铁骨。他一生追求光明,决不屈服于黑暗。无论是在日伪统治时期,还是在国民党统治时期,无论面对的是枪口的威胁还是利禄的诱惑,他都保持了一个中国报人的‘特操’,不为所惧,不为所惑,大义凛然,一身正气,犹如鹤立鸡群。只有从风雨如晦的年代走过的人,才能懂得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识。就此而言,称严先生为新闻界闻一多、朱自清式的人物毫不为过。”

  抗战时期,严独鹤改革“快活林”,把这份副刊办成了宣传抗日的阵地。为此,严独鹤多次受到装有子弹的恐吓信,并被日本宪兵司令部传讯,但他毫不退缩。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敌伪接管《新闻报》,严独鹤愤然离去,创办了大经中学,后来受到胁迫,他毅然解散学校,回家过清贫日子。抗战胜利后,他重回《新闻报》,在自己主编的“新园林”上继续撰写杂文,抨击时弊。

  “祖父这种高尚的民族气节,得到了人们的尊敬。1988年10月,我到北京拜访了夏(衍)公。临别时,我自报了家门,并向夏公致谢,因为夏公在我祖父平反昭雪时,曾拍过唁电,送了花圈。夏公一听马上说:‘独鹤先生是真正的新闻界前辈,他在敌伪时期那么困难的情况下,保持了民族气节,这是很不容易的。’”

  “祖父这四句话,和我们的办报理念一脉相承”

  严独鹤一生,共在报上发表了近万篇小言论。这被认为是他对中国新闻界的一大贡献。

  “我觉得祖父是一个独立的正直的知识分子。其实他社会关系非常多,要走仕途非常容易,但他就是做一个报人,他要为老百姓说话。”

  “‘为民分忧,与民同乐’,‘忧天下之忧’,我觉得我祖父这一代做到了,他们有自己的骨气,人格,不会随波逐流。”

  在严建平看来,祖父不从政,与曾祖父严润章也有很大关系。

  严独鹤6岁进学塾,14岁应试中秀才。当时便以范文正为榜样,立志以天下为己任。严润章当时是江南制造局的文案主任,接受了新思想,希望儿子能接受现代教育,于是把他送进上海制造局所属兵工学校,后来又升入广方言馆,学习法文英文。但严润章不幸早逝,19岁的严独鹤不得不早早挑起全家生活重担。先后当过小学中学教员。辛亥革命后,他回上海,在一家兵工学校当文牍员。1913年,他进入中华书局担任编辑。1914年,他应聘进入《新闻报》,从此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的报人生涯。当时的《新闻报》和《申报》是旧上海影响最大的两份报纸。严独鹤对副刊倾注了很大心血。他把旧式副刊改名为“快活林”,创造了一种雅俗共赏的综合性副刊。他提出副刊取材的四个标准:隽雅而不深奥;浅显而不粗俗;轻松而不浮薄;锐利而不尖刻。至今仍不过时。

  “祖父这四句话,和我们后来的办报理念,一脉相承。我觉得这是一种本质上的联系,不是一种巧合;他们那一代人的办报理念,最主要的是有读者观念,当然也有市场取向,争取读者。”严建平说。

  在新民晚报从事副刊编辑三十余年,严建平和祖父一样,心中始终装有读者,在传承副刊优良传统的同时,不断创新。1985年,因工作出色,严建平被提拔为新民晚报副刊部副主任,当时他进报社才四年。2002年,他所著《夜光常满杯》一书列入文新集团“名编辑名记者丛书”正式出版。对如何办好“夜光杯”,他阐述了自己的见解和愿望:“我们一定要继承传统,开拓创新,发挥特色,使‘夜光杯’里的美酒更馨香宜人。”王蒙在序中说:“文如其人,建平虽然比我年轻许多,但接触中他很持重,很成熟,也很朴素,就像他的文字一样靠得住。再看他的简历,果然,他既当过工人也做过共青团的专职干部,又与完全书斋式的高谈阔论的文人不同了。”

  2004年,严建平慧眼识文,编辑刊发杂文《感恩老兵》,此文后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,是当年全国副刊作品唯一的一等奖。

  2005年,他获得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殊荣。他还获得上海首届韬奋奖。

  2006年,通过选拔,严建平担任新民晚报副总编,仍分管副刊。

  2014年严建平退休。但他仍担任中国晚报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,每年参加赵超构新闻奖的评选。

  2018年,他选编的《本命年笔谈》一书列入李辉主编的“副刊文丛”,由大象出版社出版。

  今年是《新民晚报》创刊90周年,眼下,他正牵头编辑上海地方志“报业卷”新民晚报分卷。同时,他正忙着撰写祖父传记,整理出版祖父的作品集。


  【对话】

  “祖父希望第二代都学理工科,工业救国,科学救国”

  记者:在主管《新闻报》副刊时,您祖父严独鹤曾慧眼独具向张恨水约稿《啼笑因缘》,也曾对政治、经济、艺术、教育等各个领域都有涉猎评述,还提出副刊取材的四个标准。可是,他从不指点您的功课,每次成绩单发下来,更关注的是操守品行,是这样吗?

  严建平:学习成绩他不是太担心,因为我在小学成绩还比较好。他没有直接教我怎么学习,但间接的有。比如他带我去看戏,听书,当时听了不少故事。我家的习惯,晚上喜欢聊天,小孩似懂非懂在边上,所以我从小晚上睡很晚。另外知道我喜欢集邮,祖父去北京开会会带一点邮票、纪念品给我。


  记者:关于您祖父是否属于鸳鸯蝴蝶派的争议,您怎么看?

  严建平:鸳鸯蝴蝶其实没有流派的,他们没有结社也没有专门刊物。我祖父说,他虽然也是一个通俗文学作者,但他只是写散文和短篇小说。他认为鸳鸯蝴蝶派始于徐枕亚的《玉梨魂》。一开始对鸳鸯蝴蝶派的定义是狭义的,就是哀情小说。出版商觉得哀情小说可以拍电影可以走市场,就风行起来。后来把整个通俗文学都归到鸳鸯蝴蝶派,包括张恨水。张恨水倒是没有怎么辩解,包括我祖父也没有出来说鸳鸯蝴蝶派怎么不好。但是祖父觉得鸳鸯蝴蝶派原来是专指哀情小说,现在扩大至整个通俗文学,这样是不对的。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写过一篇文章,他认为通俗小说出现的问题和出版商是有关的。后来苏州大学范伯群先生写了一篇《填平雅俗的鸿沟》,认为精英知识文学和大众市民文学(通俗文学),一个是雅的一翼,一个是通俗的一翼。我比较认同他的这个观点。


  记者:想详细了解下严独鹤先生的后人。

  严建平:祖父一共有五个孩子,其中一个早夭。

  第一任夫人在我大姑妈严汝英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。第二任就是我祖母钟蘅芳,生了两个孩子,我父亲严祖祺和我小姑妈严汝珍。我父亲是1922年重阳节前一天出生的,他六岁的时候我祖母去世了,于是祖父娶了第三任夫人陆蕴玉。生了两孩子。大的那个孩子,上高中的时候得伤寒病去世了。小的那个,就是我的叔叔严祖祐,1943年出生,比我大11岁。


  记者:您祖父对孩子的职业选择有什么要求吗?

  严建平:他希望第二代都学理工科,工业救国,科学救国。

  我小叔叔说,他当时理工科成绩不好,喜欢文科,后来考进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,祖父对此很不满意。所以我比较印象深刻的是,祖父希望第二代,特别是男的,包括我堂叔,去学理工科。对女孩子,倒没要求。


  记者:您父亲学的是?

  严建平:我父亲喜欢理工科。他中学是南洋模范中学,是当时最好的中学。他后来考上交大,学得比较扎实。

  1960年,苏联专家撤走后,父亲作为技术专家奉调进京。当时我还没上小学。后来我就一直跟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。


  记者:您父亲的工作单位是?

  严建平:父亲的单位对外是国防部0682部队,后来才知道就是国防部五院二分院,后为七机部二院,是搞导弹研究的。父亲的任命书还是当时的国防部长签发的。但父亲的保密工作做得好,我们全家都不知他是干什么工作的,我们通信都是北京某某信箱。长达十九年,父母没和我们生活在一起,只有两个春节是在一起过的。


  记者:哦,听说您父亲后来被审查了?

  严建平:父亲事业发展顺利,后来被提升为一个大单位的副总工程师兼总动力师,就在这时,“文革”爆发了,父亲受到了冲击,先是到车间烧锅炉,接着遭隔离审查。祖父病危也不能回来。祖父临终前对我说,他放心不下我父亲,喃喃念叨着:祖祺不知怎样了?祖父去世的那天,正好父亲从隔离室放出来,不知这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系。

  父亲后来调回上海担任一个研究所的所长,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。他是2010年去世的,88岁。


  记者:您叔叔严祖祐被打成反革命,后来怎么样了?

  严建平:1964年,叔叔在大学将近毕业时,被打成反革命小集团成员,一开始被判了劳教,所以“文革”中劳教期满还能探亲,替我祖父写检查。但后来,这个案子被重新翻出来,又判了15年。“文革”后觉得处理太重了,1978年叔叔被提前释放,一直到1980年整个案子才得到平反。他先是到中学当教师,后来到《经济新闻报》工作。他做过国内新闻部主任,和嘉兴很多人有联系。他后来写了一本书《人曲》,写的就是自己的这段经历。写得真的好。


  记者:怎么会说他反革命?

  严建平:他们几个小年轻在一起,可能说话随便,或者谈论国家大事,说了一些在当时看来是触犯的话,就说他们是“反革命小集团”。


  记者:您有几个兄弟姐妹?

  严建平:我有两个妹妹,小妹妹在上海图书馆,叫严建华,是副研究馆员;大妹妹严建英,现在在荷兰。


  记者:那么你们的下一代呢?

  严建平:我的下一代么,女儿严蜜,1983年生,现在在上海互动电视有限公司做编辑工作。

  叔叔严祖佑结婚比我还晚,他的孩子严佳斌是律师,比我女儿还小。

  大姑妈严汝英有三个孩子:大表哥朱啸风是学编剧的,大表姐朱小英是学农业技术的,小表哥朱驰风是医院的主任医师。小姑妈严汝珍的儿子陈迎庆,是优秀的教育工作者。


  记者:严独鹤先生故乡情深,钟桂松老师的《新闻界巨擘严独鹤》一文中讲到,严独鹤先生曾为乌镇东栅的木结构老屋首捐消防设施,也曾为植材小学捐过风琴课桌椅及大米。您了解祖父与故乡之间的往来互动吗?作为后人,你们与故乡又有着怎样的联系互动?

  严建平:我祖父虽然出生在上海,但他平时在家都是讲家乡话的。平反以后,家乡很关心我们,当时桐乡县的领导来看望,后来桐乡县文化馆的图书馆命名为严独鹤图书馆,2009年又投了200万元新建了一个严独鹤图书馆。桐乡还在人民公园给祖父造了个纪念亭。

  我父亲去世以后,桐乡市政协每年都来我这儿慰问,所以我和家乡的联系就多起来了。我叔父在担任新闻报国内部主任期间,在嘉兴成立了一个新闻报嘉兴记者站,同贵报两位老报人王雄先生和杨茂发先生建立了很深的友谊。


  记者:听说您正应桐乡所约撰写祖父传记,并整理出版他的文集?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完成?

  严建平:我是应桐乡文联所约,撰写严独鹤传记,今年要完成的;同时正在编一套《严独鹤文集》,分小说选、散文选、杂文选,也争取今年完成。

来源 :嘉报集团    作者: 记者 沈秀红 摄影\\翻拍 袁培德    编辑:陶玲芳     责任编辑:陈苏